Skip to content

一克被卖到4000元我国蔬菜要更有种!

2022年8月29日

这两个月,对西兰花种植户老陈来说,简直就是煎熬。本年度的西兰花种苗,成败都在此一举。

在“中国西兰花之乡”浙江临海,老陈是首屈一指的“西兰花大王”,他在当地种了5000多亩西兰花,加上河北、内蒙古的菜地,总共两万余亩。

由于行情太好,当年种子供应紧张,老陈托了关系,花了100多万元才买齐了种子,期待着它们来年2月,长成可以上市的西兰花。

骗了老陈的,是无良的二道贩子。但让老陈绕不开的,却是一家日本公司——坂田,其以一己之力吞下了全球西兰花种子65%的市场,在中国也形成了垄断之势。

坂田种子性能优良,价格一涨再涨,最高一颗卖到了0.2元,而“种一颗西兰花才赚几毛钱”。即便种子坐地起价,农民也只能任人宰割。

2018年,坂田的“耐寒优秀”西兰花种子大包装(10万粒)平均每袋1.3万-1.5万元,是普通西兰花种子的2-3倍左右,依然供不应求。

坂田种子均为雄性不育一代杂交,只能用于生产,不能用于育种留种,农民需要常年复购,种子成本居高不下。

不只西兰花,胡萝卜、菠菜、番茄、彩椒、茄子、洋葱等高端蔬菜领域,中国种子同样失守。

胡萝卜,中国种植面积占全球三分之一,但高端品种中,九成以上是洋种子,主要来自法国威玛、日本住化、日本坂田、日本泷井,国产种子仅3%。

中国种植400年以上的辣椒、茄子、芹菜等,在荷兰瑞克斯旺、法国威玛等冲击下,毫无招架之力。

番茄在我国种植长达几百年,21世纪初,以色列海泽拉、荷兰瑞克斯旺先后进入中国市场,凭借表皮硬度高、耐长途运输的番茄品种,迅速瓜分中国市场,直到如今仍然保持领先地位。

樱桃番茄,以色列海泽拉的夏日阳光、以色列TOP seeds的粉贝贝、韩国世农种业的釜山88等大行其道。

作为香菇发源地,我国香菇主流菌种竟然都来自日本;双孢菇菌种,美国垄断了87%的市场,每年向中国出口3000吨,收入超过5000万元;白色金针菇,菌种100%由日本千曲化成公司垄断,品种授权费每瓶1分钱,每年高达3500万元。

上述细分领域中,无论是种植规模、产量还是出口量,中国都是全球第一,然而,长袖善舞的竟然都是洋种子!

2010年,有记者到访全国最大的蔬菜基地山东寿光,发现该地已沦为洋种子“博览会”,占据8成份额。

也有研究显示,到2017年,外资企业已占据我国50%的蔬菜种子市场,吞下80%以上的利润。

虽然最近这几年,局面大有改观,中国蔬菜种子自给率从54%增长到了87%,但二八定律却颠扑不破:大宗廉价蔬菜,如白菜、甘蓝、辣椒、番茄、黄瓜等,国产品种较有优势,经济效益较低;高产值、规模化种植的大棚蔬菜,我国对洋种子的依赖有增无减。

据农业部编纂的《2021年中国农作物种业发展报告》,2020年,蔬菜种子是我国进口额最大的农作物种子,进口额2.38亿美元(约15亿元人民币),占进口总额的55%。其中,占比最大的就是高端种子。

高端洋种子价格昂贵,如樱桃番茄的夏日阳光8.0元/粒,每克高达4000元,是黄金价格的10倍!且供货不稳定,随时面临断供风险。

2021年,中国农业科学院蔬菜花卉研究所所长张友军曾指出,中国的胡萝卜、菠菜、西兰花、洋葱、甜椒、番茄、茄子等大棚设施蔬菜的进口种子占比都在80%-90%。

自1982年国内种子市场化以来,跨国公司长驱直入,纷纷抢滩这个全球第二大种子市场,中国种子研发薄弱,只能将市场拱手相让。

40年来,洋种子公司根深叶茂、盘踞中国,折射的是跨国农化巨头的纵横捭阖史,充斥着种业并购的腥风血雨。

1996-2018年,历经三轮并购,全球种业已形成了拜耳(孟山都)、科迪华(杜邦+陶氏)、先正达、利马格兰、巴斯夫五大豪门主宰的格局。

它们一面通过跨界种业进行扩张,一面不断推出与之适配的杀虫剂、除草剂等,强化自身在农资领域的主导地位。

“资本+并购+国际化”的大手笔操作下,它们对中国市场早早渗透、与科研机构合作、设立研究基地、配合植保方案等,以“种子+农药”的解决方案深入农户群体,虽然因转基因技术、农药致癌而饱受诟病,却在中国赚得盆满钵满。

它们手中最大的武器是核心种业技术专利,并在育种技术上持续投入。全球商业化专利种子市场中,拜耳(孟山都)和科迪华(杜邦+陶氏)占比分别为30.1%和22.7%,形成了双寡头格局。中国化工/先正达仅占7.9%。

2019年,全球Top 10种子公司排行榜中,中国占有2席——中化集团并购的先正达,以及隆平高科000998)。

▲2019全球种业前10排名,分别为:拜耳(孟山都)、科迪华(杜邦+陶氏)、先正达、巴斯夫、科沃施、丹农、瑞克斯旺、坂田、隆平高科 来源:法国威玛(Vilmorin&Cie)2020年财报

海外种子公司,大都跨越百年历史,覆盖品类极全,以丰富的组合拳,让国内企业无力招架。

作为拜耳作物科学蔬菜事业部的圣尼斯,拥有150多年历史,每年平均更新125个新品种,在华经营7大类作物100多个品种,全国合作示范点超过200个;巴斯夫旗下的荷兰纽内姆,拥有24种作物、约2600个作物品种,研发、育种体系极为成熟。

作为国家蔬菜种子研究的领头羊,中国农科院成立于1958年,科研员工约200人左右。

我国民营育种企业则是从2000年种子法出台后才开始兴起的,行业小散乱差。

总体而言,我国蔬菜种子存在科研投入小、研发人员不足、知识产权保护薄弱、与市场脱节等问题。

截至2020年底,我国持证种子企业数量为7372家,其中蔬菜类2393家,但真正有原创核心能力的并不多。

2020年,我国种子企业科研总投入55.78亿元,科研投入占销售收入之比不到9%。

7000多家企业的研发投入,加起来还不及孟山都10年前的研发力度(12亿美元),是拜耳2020年研发资金(20亿欧元)的约三分之一。

2020年,我国种子企业的自主商品种子销售收入621.44亿元,与全球最大种子巨头拜耳打了个平手。

而我国种子企业利润率也极低,2020年,行业利润率仅6.35%,远低于拜耳的23.2%。

为了牢牢端住饭碗,国家也将“种子保卫战”提上日程。2022年“1号文件”进一步对种业进行了全面部署,包括:深入实施种业振兴行动,加强种质资源保护,加快推进育种创新等。

在国家的推动下,北京北三环,中国农科院建起了一座“诺亚方舟”——国家作物种质资源库,这座不起眼的三层小楼,保存了52.5万份种子,总量为全球第二。

这座“巨型基因银行”,对于育种意义重大,是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的战略资源,也是我国种业振兴的希望所在。

2003年,目睹了中国西兰花种子的困境后,台州农科院育种专家何道根十分忧心,从水稻育种转向西兰花育种。

但培育西兰花种子困难重重。西兰花产自意大利,国内种质资源匮乏,如何才能从零开始,突破瓶颈?

第一步是搜集育种材料,接下来是反复进行实验。2011年,何道根团队终于育成了“台绿1号”,打破了洋种子的长期垄断,迫使后者每包种子降价50元-100元。

随后,“台绿系列”1-6号相继面世。2021年,“台绿系列”已推广至浙江省种植面积的15%、全国的6%,成为国内最受欢迎的自主西兰花品种。

1973年,中国工程院院士方智远实现自主甘蓝品种的突破;90年代,天津市菜花育种专家孙德岭繁育出首个国产花椰菜杂交品种……

每一颗种子的突破,都凝集着科学家们长达30年,甚至50年的心血,少不了田间地头的艰辛。

目前,在白菜、辣椒、甘蓝等主要蔬菜品种,中国已培育了不少物美价廉的优良杂交品种,收复了部分失地。

2016年2月,瑞士苏黎世,经过9个月的艰苦谈判,时任中国化工集团董事长的终于从美国巨头孟山都手中成功截胡,签署了收购先正达的协议。

2017年,该笔近500亿美元的并购正式完成,中国化工集团由此跻身全球第一梯队,全球种子行业形成德、美、中三分天下的局面。

最近几年,从国家政策到行业企业,都在持续加强对种子产业的支持,蔬菜种子也是重要领域之一。去年,中国农科院即进一步启动了“高端蔬菜品种国产化”的行动。

[2]《进口胡萝卜种子占国内市场90%以上 推广“中国芯”还有多远》新京报 陈璐